东莞玩具还能继续“玩转”全球？

龙昌国际老板梁钟铭,手上抱的是当时龙昌的主要产品机器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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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莞玩具以出口为主,东莞企业家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度过玩具“冬天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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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革开放30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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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玩具神话

　　1980年，香港梁氏兄弟拆房开路，开办了东莞第一家玩具厂。从此，东莞玩具业踏上为世界制造欢乐的路途。

　　如今，全球有一半的玩具产自广东，而东莞又占广东省60%的产量。东莞已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玩具之都。

　　在不足30年的时间里，东莞是如何造就玩具业的神话？让我们扫去历史的尘埃，走进那段痛苦和辉煌交替的岁月。

　　东莞玩具业正在下霜，冬天很快就要来了。谁能挺过去，才能拥抱生机盎然的春天。 ———肖森林淡然说道

　　拆房开路 首家玩具厂诞生

　　梁钟铭微笑着坐在常平镇他的办公室里，一只红色蜘蛛在办公桌上爬动，悄悄逼近他的手。就在那一刻，梁钟铭掐住了它的背。红蜘蛛束手就擒。 

　　那只蜘蛛不过是梁钟铭的公司新研发的玩具。它刚刚在东莞诞生，但不久之后，它就会在欧美孩子的手里爬动了。

　　今天，梁钟铭在常平镇的身份是港商。而46年前，他只是这个小镇的一个2岁小孩。就在那一年，梁钟铭和哥哥梁麟，跟着父亲梁涛去了香港。梁涛在香港租下一间破落的小屋，制作塑胶花。“当时李嘉诚也跟我们一样在做塑胶花呢。”梁钟铭笑道。

　　没有机器，有的只是勤劳的双手。到1979年，梁氏父子的公司已经在香港小有名气，为欧美和日本的企业加工玩具铁轨、遥控车等产品。

　　1980年，内地改革开放的消息传到香港。阔别18年的故乡是个什么样子？梁麟和梁钟铭兄弟俩决定回东莞看看。

　　梁钟铭至今仍记得那一趟不愉快的旅程。“当时的路况相当糟糕。车子一路颠簸，跟骑马一样。”司机们互不相让，路很快就堵塞了，喇叭声不断。年轻气盛的梁钟铭跑下车充当交警，费好大功夫才疏通道路。

　　“那时人们的素质跟现在的差距是多大啊！”梁钟铭感叹。但就是这些人，让梁氏兄弟看到巨大的希望：当时，香港的工资是东莞的二三十倍。何不用这边的劳工生产，把产品运回香港卖？巨大的利润空间令梁氏兄弟忘记了旅途的不快。

　　1980年，香港玩具加工业已经走上末路。当初从日本转移到香港的一家玩具厂，老板已经不想再痛苦煎熬下去了。梁氏兄弟把他们的设备买过来，雇车运进东莞。

　　没想到这趟运输竟变得轰轰烈烈。由于外商独资在当时不被允许，梁氏兄弟和东莞轻工局下属的一个塑胶厂合作，决定在东莞市人民医院附近建一个厂房。原因很简单，当时供电不足，梁氏兄弟发现只有人民医院可以保证供电。但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
　　“那儿只有一条泥泞小路，太窄了，路两旁是村民的房子。我们机器有20米宽，根本进不了。”梁钟铭印象深刻。梁氏兄弟不得不挨家挨户登门拜访，说服村民把房子先拆了，承诺等机器运过去，马上帮他们把房子原地盖回来。

　　就这样，梁氏兄弟投资开办了东莞第一家玩具企业，企业沿用香港的名字，叫做“龙昌”。

　　初到东莞，梁钟铭感觉生活中充满了苦难。“以前不是辛苦那么简单，是很痛苦。”梁钟铭回忆道，当时各方面的环境都不好，甚至吃饭都露天的，伙食也很差。

　　但对劳动密集型的玩具行业来说，有什么比劳工便宜更重要的呢？一开始，龙昌就招了350名工人。梁氏兄弟在这个纷杂的小村庄里迅速成为富豪。

　　“荷包在天堂，生活在地狱”。梁氏兄弟适应着艰苦的生活条件，换来的是龙昌的迅速壮大。

　　辉煌年代 打着麻将还赚钱

　　“1980年到1989年，是一个高产期。”梁钟铭说。这一时期，“文革”的阴影还在大多数港台商人心中画着大大的问号，观望情况浓厚。没有什么竞争对手，而订单源源不断，梁氏兄弟坐享巨大的利润。

　　当时，玩具加工的毛利润高达50%.梁氏兄弟每天上午到工厂转转，下午就开车前往高尔夫球场打球，或者到海边玩游艇，何等自在逍遥！梁氏兄弟做着纯粹的来料加工，钱包和生活却都像天堂一般。到1985年，龙昌香港公司的生产环节已经全部移到东莞。

　　1989年，龙昌已经发展成为1000多人的大厂。梁氏兄弟的成功，为港台企业家们提供了一个鲜活的样本，激发出港台玩具厂的投资热情。

　　1992年，邓小平发表南方讲话，掀起了一阵改革的春风。而当时在香港和台湾，劳动密集型企业再不走，只剩死路一条了。东莞，东莞！港台资本纷纷涌入。

　　官方一方面放开手脚招商，另一方面也借助政策获得了大笔的收入。单是利用不允许独资这个规则，基层政府就大有可做。“当时茶山建了一个服装玩具总厂，是中外合资经营企业，发展速度非常快。”东莞哈一代玩具厂董事长肖森林说，直到后来，这种体制严重制约了企业的发展，茶山服装玩具总厂倒闭了。而政策也在一步步放开，取消了不允许独资的规定，使得投资更是风起云涌。

　　大批玩具厂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，东莞玩具迅速攻下全球玩具老大地位。现在玩具业还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：上世纪90年代初，巴基斯坦自己生产的玩具还占据75%的市场份额，而数年之后，中国玩具已经占领了巴基斯坦大部分的玩具柜台。

　　在这样的繁荣景象下，龙昌频繁地迁厂扩张。1990年到2000年10年内，龙昌先后搬迁3次，每次都在扩大规模。1990年，梁氏兄弟在老汽车总站（现在的八达路与莞太路交界处）盖了个7层楼的厂房，开启了真正的贴牌加工时期。1993年，梁氏兄弟在东莞宾馆附近新增了一个厂房。两年后，梁氏兄弟又在东莞城市学院附近租了一个大厂房，一共5栋，每栋4层，每层600平米。

　　到1995年，梁氏兄弟发现好几家自己的客户也搬进了东莞。他们原来在马来西亚，由于当地成本上升，他们看上了东莞这片沸腾的土地。

　　“我们当时的订单是十分大的。仅仅一个客户，一个月便有50万台遥控车的订单。”巨大的订单让梁氏兄弟有了更足的底气。梁氏兄弟开始尝试做一些高档玩具。

　　“那个时候真是产销两旺。订单很多，只要是个玩具厂，都能拿到不少的订单，加上工人好招，人工便宜，生产成本低，那个时候是厂都赚钱。每个老板都打麻将，打着麻将还把钱赚了，非常潇洒。”东莞哈一代玩具厂董事长肖森林说着，仿佛沉浸在以前的时光里。

　　打工成潮 玩具工人变老板

　　在这样的鼎盛时期，企业根本不用考虑销路。庞大的玩具产品，几乎全部运往国外。玩具业流传着一句话：“中国人生产玩具，但中国人不玩玩具。”当时的中国，玩具在大多数人看来还是奢侈品，温饱才是要考虑的问题。

　　玩具制造业的繁荣和人们的贫穷，形成鲜明的反差。正是这种反差，导致了一个现象：民工大量南下，涌入南方的工厂打工。到上世纪90年代，形成了波澜壮阔的打工潮。

　　河南青年肖森林就是这股打工潮中的一滴水珠。从小玩泥巴长大的肖森林，根本想不到有一天会和玩具结下不解之缘。

　　1995年，22岁的肖森林在老家河南上蔡找不到工作，过着游手好闲的日子。没有人注意到他。村子里，那些从南方回乡的人才是大家话题的主角。“那时在南方工作的人回家，一说七百一千一个月，大家都羡慕，一传就传个三乡五里。”

　　肖森林抵不住这么大的诱惑，终于背上行囊，坐上一趟前往东莞的火车。他有些兴奋，因为他终于“下海”了，一片新的天地在等着他去“拓荒”！

　　来到东莞后，他发现进厂并不容易。“那时工厂招女不招男。只有很少的一些岗位招男工，比如体力活，而且那也要走后门，看运气。”

　　肖森林至今没有搞清楚，他竟然意外地被一家台资企业看中。干了一段时间后，做上企业的储备干部，很快又当了班长。到1996年，常平的骏洋玩具厂招收主管。“主管比班长大，工资也比班长高。”怀着这样的简单想法，肖森林头也不回地走了。没想到这次跳槽，让他从此再也没能跟玩具断了缘分。

　　当上主管的肖森林，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进厂那么不容易。在骏洋玩具厂，他也参与招工。“那时招人很容易，招聘启事一贴出去，外边马上排成长龙。”肖森林感叹说，今天不少工厂在大门口贴上“本厂长期招工”，跟以前真是天壤之别。

　　钱好赚，工人好招，已是骏洋玩具厂总经理的肖森林怦然心动。1999年，在几个好朋友的鼓动下，26岁的肖森林辞去了总经理的职务，招来100多名工人，开办了东莞哈一代玩具厂。

　　肖森林自认运气不好。在他的印象中，东莞玩具业的繁荣局面，正好到上世纪90年代末结束。“很多人看到玩具行业钱好赚，纷纷办厂。竞争日益激烈，不但竞相压价，而且订单分到每个企业头上，也显得少了起来。”

　　与此相关的是，到上世纪90年代末，由于劳动密集型工厂扎堆，而流入的人口远没有用工需求增长迅速，工厂的腰板不再那么硬了。企业纷纷招收男工，并提高工资来吸引工人。

　　龙昌国际的梁氏兄弟这时已经发现，周边的玩具厂越来越多，而利润率正在压缩。梁钟铭很清楚，随着内地的每一次开放，产品利润率会越来越低。

　　肖森林也陷入了困惑，他感觉东莞的玩具行业已经夕阳西下了。